第二十三章 上
作者:濠誉游戏路检测中心      更新:2021-02-07 16:19      字数:8217
  永靖十九年九月十七,乙巳日。承天府,松林山外。

  古道西风。

  漫漫官道旁的一处树荫之下,两人一驴正在歇息。

  魏谦蹲在树根处,抓耳挠腮地研究着手里头的一本书,用手指按着上边的字眼,一字一句地念着:

  “德安府西一百里至应城县城北驿,又五十里入承天府,南一百里至钟祥县石城驿……十五里苏林铺,十里丁家堰,十里纯德山……”

  “没错啊。”魏谦挠了挠头,自言自语琢磨着:“我记得是从丁家堰过来的呀。”

  魏谦手里这本书名为《示我周行》,上边记录了大明两京十三省的驿路路线。只是这本书上关于路线的记载实在让魏谦很是头大,没个准确的方向不说,而且连个像样的地图都没有。若不是一路上遇着好心的行商指路,魏谦觉得自己怕是连湖广省都出不去,更别提要去几千里外的京城了。

  魏谦站起身来,举目四望。三面都是连绵的群山,也不知哪一座是书上所说的“纯德山”,至于那所谓的“钟祥县城”,就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苦思无果之后,魏谦随口问向身后的赵崇明:“慎行,你还记得咱俩是打哪边来的?”

  魏谦转头看去,只见赵崇明正矮身站在毛驴跟前,一手抚着毛驴后颈的短鬃,一手持着一小捆干草,伺候着毛驴喂食。而那唤做“小灰”的毛驴嚼着草食,鼻孔“哼哧”出声,看上去似乎很是享受,甚至还时不时舔一下赵崇明的手掌。

  魏谦不由眯了眯眼。

  其实,他老早就看这“小灰”不顺眼了,只是到底拉不下面子去跟一只驴计较。

  魏谦心里恨恨想着,等两人到了石城驿,派上了公车后,他一定马上把这畜生给卖了,正好还能收回点本钱。

  而赵崇明这头,听见魏谦问话,也转头看向魏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我也不知……”

  魏谦一时无语,暗道自己糊涂,居然向路痴问起路来了。

  既然琢磨不出什么头绪,魏谦索性将书放回了背后的书箱,朝赵崇明招呼道:

  “罢了,先赶路吧,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赵崇明自然是言听计从,笑着应了一声。

  于是魏谦便将书箱和经箧悬于驴鞍两侧,然后扶赵崇明上了驴,自己则牵着驴上路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时节暑气已歇,日光正好,两人一驴便在这沿山的官道上悠悠行着。

  说来离八月的乡试放榜已过了小半个月,曾经那个名列书院丁等最末的小胖子如今已然是正经的举人老爷了,而两人此行正是要上京赶赴明年的春闱会试。

  虽说湖广离京城有数千里之遥,不过离明年二月的春闱还有四个多月,所以魏谦倒也不急。满打满算,怎么都能赶在年前抵达京城。

  魏谦虽然很不习惯这个时代动辄就要上月的路程,不过有小胖子陪着,这一路的山长水远、风起雨落,于魏谦而言都成了昳丽的风景。

  不过魏谦突然想起来,自己眼下还是一个连秀才都没能考上的童生,跟小胖子如今的身份,即便不论出身,那也已是天差地别,有若云泥了。

  虽然魏谦早就预见了这种情况,可他也着实没想到,这一天也未免来得太早了些。

  魏谦回头看向赵崇明,只见小胖子正攥着缰绳,摇摇晃晃地骑着毛驴,见着魏谦看向自己,赵崇明也是报之一笑。

  魏谦瞧着,不禁有些痴了。

  小胖子长高了,也更壮实了,只是一张圆脸依旧红润如暖玉,而那憨然的眉眼间稚气犹然。换做生人,可能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举人老爷。

  赵崇明自然是不知道魏谦心里的胡思乱想,而赵崇明心里也别有一番心事。他两手攥着缰绳,犹豫了一会后,出声说道:“道济兄,不如我们折回去,走水路北上好了。”

  魏谦回过神来,皱眉问道:“如何又改主意了?你不是晕船吗?”

  “不打紧的,或许在船中坐上一两日便好了。”

  赵崇明这话反倒让魏谦更加疑惑了。

  要知道湖广之地多有水泽河流,这两年小胖子跟他也没少坐过船,可偏偏两日前在岳阳城渡口准备搭船的时候,赵崇明却突然说晕船了。按魏谦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带着小胖子从岳阳搭船沿长江而下,然后在南京转道京杭运河北上的。既然赵崇明晕船走不了水路,那就只好走陆路北上了。

  而如今小胖子突然又改了口,怎能不让魏谦犯惑。

  不过魏谦很快就猜出了赵崇明此时的顾虑,调笑着说道:“还请老爷放心,小的虽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不识路,但这大致方向当是认得的,还不至于南辕北辙,将老爷带偏了去。”

  赵崇明连连摇头:“我并非此意,我只是……”

  “只是什么呀?”魏谦循循善诱道。

  “只是……若是走水路的话,道济兄就不必这般辛苦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魏谦很是得意,摆摆手道:“这有什么辛苦的。等到了石城驿,说不定就有公车了,难不成你真以为我要两条腿走到京城去啊。”

  赵崇明听了这话,心头的忧虑才渐渐散去,脸上也转为了笑意。

  魏谦又打趣道:“你不如担心你座下这头不中用的蠢驴,可别半路就撂了挑子。”

  赵崇明摸了摸毛驴的头,笑着道:“小灰可灵性了,方才我拿昨日里剩下的干草喂它,它偏还不肯吃。”

  “小灰”顺着赵崇明的抚摸摇头晃脑着,又似是听懂了赵崇明的维护,竖起驴耳,“欧欧”叫唤了两声。

  魏谦酸溜溜道:“我瞧着,你对这头驴反倒更上心些。”

  赵崇明一愣,继而乐不可支地憨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魏谦自知失言,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他见小胖子笑得浑身一晃一晃的,又怕小胖子从驴背上摔下来,又赶忙停下来扶住。

  赵崇明乐了好一会儿,见魏谦已是面无表情,才扶住魏谦的手,憋着笑说道:“在我心里,自然道济兄更紧要些。”

  魏谦冷哼了一声:“谁要同这蠢驴比了。”

  这时,身后由远而近地传来了达达的马蹄声。两人回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驾马车正挟着烟尘而来。

  终于见着了活人,魏谦大喜过望,赶忙挥手示意。

  很快马车便放缓了下来,渐渐在魏谦二人跟前停下。而待马车走近,魏谦才发现马车后还随行着五六人马,而车厢两侧的木窗之下,还用墨漆涂写了一个篆体的“范”字。看这派头,这一行人不像是过路的商队,而像是大户人家出行。至于这家主人,想来应该就是姓范了。

  驾车的是一名头扎布巾的老头,虽然满头灰白,可双目炯炯有神,看上去很是利落矍铄。

  魏谦抬头朝老头作了个揖,而后问道:“打搅老伯了,借问一下,这条官道可是通往钟祥县城的?”

  老头见魏谦二人都是书生打扮,一言一行间也颇有礼貌,于是客客气气回道:“钟祥县城?呵,小郎君说的是石城吧。”

  “石城?”魏谦记起来,《示我周行》上头的确写着“钟祥县石城驿”,于是忙问道:“在下正是要往石城驿去。”

  老头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南边的山头,说道:“那想来便是了。沿这条道走,翻过前头的松林山,再有十余里便是石城了。方才突然听郎君说起这‘钟祥县’,小老儿差点没记起来。这石城约莫是前些年改叫了这个名儿,只不过大伙唤‘石城’惯了。”

  一旁的赵崇明听到“松林山”时眼神一亮,等老头话音刚落,赶忙开口问道:“敢问先生,此处可是安陆州的地界?”

  老头连忙摆了摆手:“不敢劳郎君称‘先生’。小郎君说得不错,只是如今这安陆州也改了名,像是唤做什么天府来着。”

  赵崇明接过话:“当是承天府。”

  “对对,瞧小老儿这记性。”

  魏谦惊讶地看向赵崇明。

  赵崇明朝魏谦解释道:“这安陆州是当今圣上的潜邸所在,因此在永靖十年时,圣上下旨将安陆州升为了承天府,而这石城或许也是当时改的名。”赵崇明说着又指了指松林山,微叹了一声,说道:“这松林山,如今也该改唤做‘纯德山’了。”

  听赵崇明这一解释,魏谦反倒更为惊异了。要知道往日里小胖子别说认路了,连岳阳、汉口这些大镇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明白,只大略知道个地名。

  “你对此处倒是熟悉。”魏谦莫名感慨了一句。

  听者有心,赵崇明立时有些紧张,支吾道:“我从前……从前在这块住过一些时日。”

  魏谦很快便联想到小胖子的身世,而后也就释然了。他心想,这一次的路过,对小胖子来说或许算得上是旧地重游了。

  其实魏谦在猜出小胖子身世后,这些年就没少打听过恭王的事。只是他听到的要么是些八卦的市井传言,要么就是讳莫如深,云山雾罩的消息。

  最后魏谦也只知道恭王膝下有两子,可年纪和小胖子似乎都对不上,而且更奇怪的是恭王薨了之后,竟然也没有世子承袭王爵,好似这王府一脉像是断绝了一般。

  对于这种情况,魏谦更多的是暗喜,他一方面安慰自己或许是猜错了小胖子的身世,另一方面也寄希望于小胖子就这样陪着自己。

  至于其中真相如何,小胖子既然瞒着他,魏谦也不想主动提起来,免得多事。

  这时,车厢的帘布掀开了来,里边的主人出声问道:“林老,为何停车了?”

  老头恭敬回答道:“回老爷,有两位小郎君问路。”

  车厢里的主人这才探出头来,左右环顾了一圈,最后看向了魏谦二人。

  魏谦也在打量这位主人。只见这人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头顶东坡巾,身着襕衫,一身士人打扮。魏谦心想多半是遇到赴任的官员了。毕竟在外能称“老爷”的,或多或少是有些官职或者虚衔在身上的。

  于是魏谦朝主人遥施了一礼。

  他本以为这位范老爷会看在同是读书人的面子上同自己客气一番,不想那范老爷打量了魏谦二人一眼后,只冷哼了一声,哂道:“什么郎君,不过是两个穷措大罢了。”

  范老爷说完,就闭下了帘子。

  魏谦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但奈何自己问路在先,对方又人多势众,魏谦也只能按下火气,只当没听见,对老头拱手道:“有劳老伯指路了。”

  老头满是尴尬地朝魏谦抱了抱拳,然后指了指西边天际的一处彤云,提醒道:“小郎君客气了。两位小郎君若是去石城的话可得快些,小老儿瞧这天色,若是晚了怕是会遇着大雨。”

  魏谦不会看天象,自是看不出有雨没雨的,不过他知道这老伯没必要骗自己,赶忙又致谢道:“多谢老伯提点。”

  车厢内,传来了范老爷不耐烦的声音:“休要多言,速速将这两个穷措大打发了去,当真是晦气。”

  老头又是歉意一笑,然后扬鞭“哟呵”了一声,驾车而去了。

  等马车掀起的尘土散尽,魏谦也牵着驴,载着小胖子继续赶路了。

  “道济兄,措大是什么?”赵崇明小声问道。

  魏谦本想直说,但一转念后,笑道:“措大就是称呼自家亲爹的。”

  赵崇明一听就知道魏谦又在胡说八道,只笑了笑,没有再深究。

  两人没行多远,就发现刚才的那驾马车竟然停在了两人前边。而待两人走近,那马车也动了起来,立时掀起滚滚的尘土,于是两人只好停下,而马车偏偏也在不远不近处停了下来。

  而等两人再动身时,前头的马车又是如此反复。

  “道济兄,前边那些人可是故意的?”赵崇明捂着鼻子,皱眉问道。

  魏谦没有答话,但脸上已经是面沉如水了。既然连小胖子都看出来了,他哪还能不明白。而且那林姓老伯肯定不会跟自己二人过不去,定是那姓范的授意。

  想到这姓范的出行只由家仆随行,而车马仪制也显寒酸,再加上开口闭口就是“穷措大”的,魏谦已经在心里将这“范老爷”的来路猜出了七八成。

  “咳咳。”一旁的赵崇明又咳了两声。

  魏谦赶忙拍了拍小胖子的后背,然后从书箱里找了水囊递了过去。

  而就这一会功夫,魏谦已然想出了一条“毒计”来。

  待赵崇明喝完水,魏谦便朝赵崇明高声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赵崇明不解其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应下。而魏谦侧目一瞥,如他所料,那车窗上的帘子动了一动。

  魏谦心底冷笑,开始说道:“这笑话啊就跟这驴有关。说是有父子二人牵着一头驴从城里回家。这路上,两人遇见一位老头,老头指着父子两人哈哈大笑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笨之人,放着好好的驴不骑,却偏要走路。’父亲一想,这老头言之有理,于是就让儿子骑上驴继续赶路。”

  赵崇明歪头想了想,这个故事魏谦从前就同他说起过,不过赵崇明还是顺着魏谦的意思,附和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这对父子又遇见了一位教书先生,那先生见了二人,痛心疾首道:‘这天下哪有儿子骑驴而让父亲走路的道理,岂不是不孝!’父亲一想,这先生也言之有理,于是就让儿子牵驴,然后自己骑了上去。可两人没走多远,又遇上了一位怀抱孩童的娘子,那娘子便指着父亲说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父亲,竟然忍心让孩子走路而自己骑驴。’父亲一想,这娘子也言之有理,于是就让儿子也骑上了驴。”

  “那再后来呢?”赵崇明笑着问道。

  “父亲想,两人一同骑驴,这下总该没人能说什么了吧。却不想又遇到了一位监生。那监生指着父子二人说道:‘啧啧,这两人可真是残忍啊,竟然一起骑在这驴的身上,也不怕把驴给压垮了,这驴当真是可怜啊。’父亲一想,这没道理啊,于是就把那监生揍了一顿。”

  至此,赵崇明大概猜到魏谦的意思了,于是憋着笑,很是默契地佯装不解的模样,问道:“是啊,这教书先生是秉持孝义之道,而那位娘子则是心疼孩儿,可这监生何出此言呢?”

  魏谦扬声道:“自然是有原因的,你有所不知,这监生老爷啊……”魏谦放长了声线,故意在“老爷”两字上落了重音,而后戏谑道:“是他娘驴养的。”

  “哈哈。”赵崇明顿时哈哈大笑。

  而与此同时,那范氏一行的家仆也有好几个人没憋住笑,“噗嗤”笑出声来。

  “放肆!”车厢内,那范老爷含恨出声,而后急忙忙下了车来,指着魏谦怒喝道:“小贼,安敢辱我?”

  那林老头也赶忙下车,拦在那范老爷跟前,一边给魏谦使着眼色,一边劝和道:“小郎君不可无礼,赶紧向我家老爷赔个不是吧。”

  魏谦却只是冷笑,不屑道:“呵,我当是什么老爷?原来就是个纳粟的监生。”

  魏谦刻意在“纳粟”两字上咬字极重。

  监生其实就是各地国子监的生员,一般是落第未能中举的秀才,或是承蒙父辈恩荫的官二代。还有一种来路,那就“纳粟”了。所谓“纳粟”,其实就是买官。从古至今,买官都不是正经出身,自然总是为人所不齿。

  范老爷自然也能听出来魏谦是在笑话他的出身,讥讽他的官身是买来的。被戳到了短处,范老爷又惊又气,只道:“你……好大的胆子……”

  魏谦继续火上浇油道:“这位老爷想必是要去赴任吧?只是也不知是去哪个县衙里?这是要去当学正大人呐,还是典史大人呐?”

  如果说“纳粟”的出身是范老爷的短处,那这一句无疑就是往范老爷心口的痛处上扎了!

  要知道监生一般要候补一年或是数年,等到有官职出缺才能顶替上位,而“纳粟”向来被正经出身的读书人看不起,所以自然也轮不到什么好的官职。大多都只能指派如县衙里学正和典史这样不入流的官职。至于“大人”一称,向来是称一县或是一府的父母官,魏谦刻意套用在此处,讥讽之意更盛。

  范老爷已经是气得浑身发抖了。

  他之所以临时起意,要跟魏谦两人过不去,正是因为此前他好不容易等到的一个八品官缺竟被一个“穷措大”后来居上,加之受不住其余监生的笑话,最后只能领了个典史的缺。这一路范老爷是越想越气,所以才迁怒于魏谦两人。

  “来人,给我将这两个小贼给绑了。”范老爷含恨喊道。

  顿时就有三四个家丁下了马,然后朝魏谦二人围了过来。

  魏谦将小胖子拦在身后,面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依旧戏谑问道:“这是何意啊?监生老爷!”

  “哼。”范老爷咬牙切齿道:“你二人藐视官员,出言犯上,本官今日就要给你们一个教训。”

  “我二人有功名在身,怕是由不得你一言定罪。”

  范老爷狞笑道:“放心,本官自会将你二人送往衙门,在公堂之上还你们一个罪责分明,定不会‘冤枉’了你们!”

  这正中魏谦下怀。

  魏谦心想,竟还有这等好事?如此一来正好还能搭个便车。

  魏谦正要答应下来,但身后赵崇明已经下了驴,挡在魏谦身前,朝范老爷凝声质问道:“莫非阁下自恃官身,是要仗势欺人不成?”

  范老爷被点破了心思,反倒更得意了:“是又如何?”

  “那我们要是不愿同你去呢?”

  “却也由不得你。”范老爷冷哼了一声,又给家丁们使了个眼色。

  林老头见事已至此,也很是无奈,只能抱拳歉然道:“后生郎,得罪了。”

  这剑拔弩张的关头,魏谦却发起了呆。

  原来他看着赵崇明的背影,只觉得这场景好生熟悉。就在上个月,永州府魏氏宗祠里,小胖子也是这样挡在自己身前的。

  魏谦心中不由苦笑,申博游戏电脑怎么下载sunbet官网:明明从前他还答应过李叔要护着小胖子,结果这才多久,就已经是小胖子护着他了。

  见众人围了上来,赵崇明眼中怒意勃然,从身后的书箱中抽出一卷杏黄布旗来,而后抬手一抖,露出旗面上四个大字来:

  奉旨会试。

  这四个字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范老爷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起来,惊讶,艳羡,恐惧……种种神色,复杂难言。他自然是认得这东西的,更明白这东西所代表的意义。

  天下读书人都知道,只有举人才能参加会试,而举人才是正经的“老爷”。他本以为这两个小鬼头顶多就是个秀才,可哪里想到居然会有一个举人。

  举人和秀才,虽然只隔着一道乡试,可其中的差距却不可以道里计了。

  好比鱼跃龙门一般,举人相当于一脚踏入了仕途,从此不再是白身,在地方上可以见官不拜,当地的知县更是要好生招待,不敢轻易得罪。

  范老爷之前还想仗着官身来一套官官相护的把戏,可这下要真闹到衙门去,定然不可能有人会为了一个八品到头的监生而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举人。

  家丁们虽不识字,可是看自己老爷的脸色也知道眼前这人似乎来头不小。

  魏谦也是这时才回过神来,不禁暗道坏事,他故意引那范老爷带他去县衙,正想要来一出扮猪吃虎,可他没想到小胖子直接就把底牌给亮了出来。

  范老爷面色渐渐变得惨白,最后揖了一礼,苦涩出声道:“是在下有眼无珠,得罪了……前辈,还望前辈勿要怪罪。”

  这下魏谦不等赵崇明说话,赶忙替赵崇明说道:“你不必这般前倨后恭,我家老爷本不愿同你计较,罢了罢了,赶紧滚蛋,休要再碍眼。”

  那范老爷如蒙大赦,赶紧招呼上家丁,快马加鞭地走远了。

  赵崇明见范氏一行匆匆而去,不解地朝魏谦问道:“道济兄,这人心术不正,就这般放过他了?”

  魏谦收起了赵崇明拿出来的旗子,头也不抬道:“不然呢?你还指望他认罪自裁不成?”

  赵崇明一时愕然。

  魏谦叹了一口气,道:“方才若是逼得他狠了,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这荒郊野外的,若是他起了歹意,岂不是坏事。”

  赵崇明恍然大悟,背后更是惊出冷汗来,脸上满是愧色,低声说道:“道济兄,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连累了你。”

  魏谦双手扶住小胖子的肩膀,宽慰道:“你这是一心想要维护我,我都明白,又怎么会是连累呢?”

  魏谦凝视着小胖子那清亮的眸子,不禁会心一笑,那一日小胖子也是亮出了举人的身份,才喝退了魏氏族人,让魏谦免受族中私刑。

  见小胖子依旧是浓眉紧皱,魏谦只好继续劝道:“真要说起来,你也是为了我才累了这一趟千里迢迢,上京赶考。你我之间,本就该互相连累,彼此挂牵的。”

  赵崇明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连连点头应声:“嗯嗯,我日后一定都听道济兄的。”

  “那就快些上马,赶路要紧。”

  “是上驴。”赵崇明纠正道。

  “你刚还说听我的。”

  赵崇明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魏谦扶着赵崇明上了驴,可还没走几步,赵崇明又说道:“道济兄,不如你来骑驴,我来牵着吧。”

  魏谦脚步不慢,没有要骑驴的意思,反问道:“这世上哪有书童骑驴,老爷牵驴的道理?让旁人见了岂不是笑话?”

  “可我也想牵着道济兄……”

  魏谦一听,琢磨着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赵崇明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改口道:“我也想为道济兄牵驴,旁人要是笑话,便让他们笑话好了。”

  魏谦本还想婉拒,可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坏主意。

  “好啊。”魏谦改口应下,只是也不等赵崇明从驴背上下来,而是揽住赵崇明的腰身,一个翻身也上了驴。

  “你我同乘一驴,这下总该没人能说什么了吧。”魏谦紧紧搂着小胖子,附在小胖子耳边,坏笑着说道。而魏谦的两手自然也没闲着,在小胖子那壮实的胸腹间来回揉搓着。

  光天化日之下,面对魏谦这突如其来的撩拨和挑逗,赵崇明顿时慌了神,浑身僵硬,一时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赵崇明虽然没应声,但魏谦却眼尖地瞧见,小胖子的耳根处已是一片通红。

  “慎行啊,你今年可是满十九了!”魏谦心头一阵火热,又明知故问道。

  大概只有天才知道他眼巴巴地守着这口肥肉守了多久,明明夜夜相拥,明明就在嘴边,却总是下不去手,魏谦真觉得自己这两年比柳下惠更惨。前些年他一直顾忌着小胖子的年纪,而今年却是诸般事端纷至沓来,加之小胖子又要准备乡试,魏谦这才把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给耽搁了。

  赵崇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声断续而凌乱,只低低“嗯”地应了一声。

  魏谦见小胖子的耳垂已是血红欲滴,不禁生了逗弄的心思,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赵崇明浑身一颤,双目紧闭,不由出声道:“唔……道济兄……”

  这一声呻吟和低唤立时激发了魏谦的兽欲,当下也顾不得所处何时何地,张嘴就想咬住小胖子的耳垂。

  可不想——

  两人身下的小灰“呜呜”哀鸣了一声,而后四肢一软,跪坐了下去。

  赵崇明攥着缰绳,身后又有魏谦作倚靠,倒还没事。魏谦却因为倾着身子要耍下流勾当,这下一个不稳,立时就从驴背上摔了下去,栽成一个狗吃屎。

  “哎呦!”

  赵崇明听魏谦痛叫了一声,赶忙下了驴,上前扶魏谦起身,满目焦急地问道:“道济兄,你没事吧。”

  “噗!呸!”魏谦翻身坐在草地上,一边吐出嘴里的杂草,一边咬牙切齿道:“放心,还死不了!””

  驴背不高,摔得倒不是很痛,可偏生让魏谦觉得无比憋屈。魏谦甚至都顾不着起身,只恨恨地瞪向那头坏他好事的罪魁祸首。

  一人一驴,四目相觑。魏谦双目冒火,小灰则很是委屈,犹自呜咽哀鸣。

  赵崇明听魏谦中气十足,显然无碍,顿时松了口气。又见魏谦和毛驴置气的滑稽场景,不禁捂着肚子,乐呵呵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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